早年我在福建省闽侯县白沙镇插队劳动,曾在细雨的荒野中偶遇一支百合花。她在茂密的枯草中伸出自己绿色的长臂,衬托出几朵白色的百合花,在清冷的春风中向头戴斗笠、身披蓑衣、瘦骨如柴的我绽放微笑。

我知道她一直很清贫,没有人为她浇水施肥,甚至清澈的雨水也因为山势陡峭而不停留自己的滋润。

我知道她常常很无奈,野草挤压她,枯叶戏弄她,甚至野狗也因为她无力或无暇反抗而肆意踩踏。

我知道她有时很孤独,周边没有鲜花陪伴,也难有蝶绕蜂舞,甚至没有一只灰色的斑鸠飞过。

我还知道她很美丽,那翠绿修长的叶片,洁白无瑕的花瓣,在荒野中傲然万物、孤芳自赏。

我更知道她很真诚,无论月明星稀,还是阳光普照,她都守信如初、昂首挺立、全力绽放。

我把那支野百合连根带土挖出来,带回自己的宿舍。我知道她很善良,只要你不伤害她,给予些许阳光雨露和一只粗陋的瓦罐,她就愿意伴随着你,为你吐露浓郁的芳香。有时晚上从梦中醒来,我凝视屋檐下瑟瑟摇曳的百合,感觉她不就是我自己吗?

后来我回福州读书,又参加工作,只要有机会我都会买几支百合花带回家,因为我感觉自己没有牡丹花的幸运,就是一支来自山野的百合花。有的时候我旁观公司的员工在辛勤工作,忽然感觉他们实际上也都是荒野中不屈不挠,为公司和自己的生存而顽强拼搏的野百合。